《九岁的向日葵》


(瑾尚) #1

六月末的上海,没有往年那么热,南边仿佛有一台接触不良的风机阵阵吹风,河边上的蟹和泥水混成一种颜色,蹑手蹑脚的往旁边挪动,我站在河道的右边的石台阶上,盯着不时冒出气泡的水面,期待能看到鱼的影子,人工河也许没有鱼,气泡只是松软泥土中漏出来的空气,但我还是想看到有活物从面里探出来,忽然有一只白色蝴蝶在我我脚边的草丛绕来绕去,它也和我一样,寻找着不应该存在的东西。

九岁的那年,家乡的天气和这里差不多,或许更凉快一些,只是河不是人工挖的河,两边的水草也要比这里高的多,时间过去的太久了,印象里的九岁,只是那一年的夏天,天气微凉,清风不停的吹,还好家乡的风机没有接触不良,浅蓝色的天空没有云,反正我一点儿有云的印象都没有,麻雀在叽叽喳喳倒是把水里的鱼都吓跑了,水面很急,没有气泡从下面冒上来,河水很清,但我连鱼影子都没有看到,一样的是那只白色的蝴蝶,在我九岁的时候也绕在我脚旁的草堆里,找不到什么,又舍不得离去,似乎我闭上眼睛就能与她沟通起来。

木和我是小学同桌,我印象最深的同桌,没有刻意去记住过她的名字,却在心里却像钢笔写在纸上没干的名字一样清晰,我们每天朝夕作伴在课桌前,一起用过的橡皮、钢笔、课本像是还在那张教室门口左手第一排的课桌上。

一个和往常一样的礼拜一,木没有来,往后的第二天,第三天依旧没有回来来,我以为是木请假延长了假期,没有同桌的课堂就像是独生子在家中看电视时一样的寂寞,没有手机的年代,能做的只是期盼和等待。

难熬的一周快要结束了,周五早上班主任照常走进教室,班主任是位严厉的语文老师,在此之前挨她的打不在少数,上课前教室里的安静程度与老师的严厉程度成正,班主任立在讲桌前,放下手里的书本,没有抬起头,没有说话,寂静的教室里穿过的是操场里的嘈杂声,沉默片刻,班主任抬起头说,"往后木不会再来了",记忆力就此一句,绝无更多,便抱起刚刚放下的书本走出教室,教室里嘈杂的声音和疑虑的目光纷纷朝我这边,她的课桌上还有书本,还有没完成的涂鸦。

九岁我还不懂分离的意义,只是一周前还嘻嘻笑笑的同桌,怎么会不打招呼就走了,我转头看着木的座位,思考着老师的话——"往后木不会再来了",像一种深层次的告别,和再见不同,只是一种声明,决绝,像是被塑料袋套住头的窒息感向我扑来,我不理解这种感觉,木不在,换同桌就好了,何来这种感觉,以我现在的理解来说,我在九岁时是喜欢木的,只是那种喜欢更加纯粹透明。

比起知道木为什么不来了,我更想知道她在哪里,想知道一个我可以看着地图就可以挂念的地方,没人知道。不知道从谁口中传出“木转学了”这样让大多数人可以接受的说法,我也适应着去接受,心里却有一道墙绝对禁止这种说法进去,班主任说出那句话时,我看到她脸上的无奈和思考,思考如何表述却最后只留下一句话。

木往后确实没有来过,她没有转学,她死了,在那个初夏的周末,与家人乘坐的车失控沉入了河底,我在几个月后得知了这一消息,九岁我已经知道死亡的意义,是那种死者已经停下脚步,而别人还在随时间前行,无法等待,只能向前,那个夏天,想必河水没有太冷。

木,她离开已经十五年了,我已经是大她十五岁的哥哥,十五年后残缺的记忆已经不能还原她当初的花朵似的脸,只剩下那个下课铃响起就转过来微笑的轮廓,那个向日葵般的女孩,是不是你化成白色的蝴蝶,也和我一样在河边寻找。


(yuchting) #2

如果片头出现向日葵,或许会更好,是向日葵勾起了你的回忆,从而展开到芦苇,水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