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土街》到《迷失》 亦夫的小说还会走出多远?

导读:那时内地武侠小说正风靡一时,书商找到我,说:你不是喜欢写小说吗?给我们写一个《天龙八部》的前传怎么样?我就写了一个60万字的《土行孙》,人家一下给了几千元,那时我的工资才一二百元,觉得自己真是发了大财了,出门都能挂个BP机了,算是我们部最早有这个东西的人。

##亦夫

旅日作家,自大学时代开始发表文学作品,迄今著有长篇小说《土街》《媾疫》《玄鸟》《城市尖叫》《迷失》等,作品风格怪异,颇受争议,一直热销不衰。

亦夫的家,离现代文学馆不远,当年搬过来时,这里一片荒凉,如今已车水马龙。

今年,亦夫的散文集《虚无的守望》出版了,第8本长篇小说也将杀青,但真正轰动一时的消息倒不是这些,而是他戒酒了。

在旅日作家中,他和李长声都以贪杯著称,据亦夫自己说,他常常一边看光碟一边喝威士忌,2部电影下来,一瓶就没了。不论是白酒、啤酒还是洋酒,亦夫来者不拒,似乎只有酒,才能激活亦夫的怪诞、独特与豪迈,人们搞不明白:一个不喝酒的亦夫,还是亦夫吗?

看来,玩了大半辈子小说的亦夫,真是要动真格的了。从《土街》的传奇到《迷失》的黑色幽默,亦夫的小说还会走出多远?

##稀里糊涂闯进文坛

我是陕西扶风县吕家村人,那是一个特别封闭的地方,离法门县54公里。父亲是民办教师,母亲是农民。

作为农村娃,我从小到大没有任何理想,小时候因为爱画画,父亲曾希望我长大后当漆匠。后来我哥哥考入北京大学,学计算机,我觉得,我将来也一定能考上,因为大家都说他没我聪明。

我原本想上生物系,可哥哥劝我考情报学专业,因为那时全国只有北京大学和武汉大学有这个专业,毕业后肯定能分到省会城市。我一直喜欢动物,可家里就哥哥见过大世面,所以父亲说你听他的就行了。没上生物系,对我来说是一个遗憾。还好,我后来在小说中弥补了这个遗憾。

1983年,我考进北大,毕业后被分配到新建的国家图书馆(当时叫北京图书馆新馆)工作,那时年轻,整天没事干,别人打麻将,我就埋头写小说,《土街》就是在这个期间完成的。

我从小喜欢记日记,写了几百万字,上大学头一个学期,因为说话有口音,和同学难交流,好几次因为说急了就跟别人打了起来,文学对我来说是一种辅助,可以帮我倾诉内心的压力,说实话,那时并没想过当作家。

后来,有个领导被调到文化部某局去工作,走之前问我跟不跟他去,他说:那是个局级单位,才11人,而国家图书馆2000多人,你想哪个更有发展空间?我哪懂“发展空间”是什么意思啊,就问:能出差吗?领导说:太能出差了,那边天天出差。我说:只要能出去玩,我就跟你去。就这样,我又进了文化部。

那时内地武侠小说正风靡一时,书商找到我,说:你不是喜欢写小说吗?给我们写一个《天龙八部》的前传怎么样?我就写了一个60万字的《土行孙》,人家一下给了几千元,那时我的工资才一二百元,觉得自己真是发了大财了,出门都能挂个BP机了,算是我们部最早有这个东西的人。

不过当时也觉得有点遗憾,出书都是署“全庸”“金庸名”之类,我问书商,愿不愿意出我写的小说,他们不太感兴趣,有个朋友拿走我的手稿,说先看看,很快就回复说:这本肯定能火。一下拍出5万元买断。

5万元,在当时简直是天价了,这就是《土街》。

##马尔克斯是谁

没想到,《土街》出版后引起很大反响,评论家们开会研讨,著名评论家白烨先生说这本书是中国的《百年孤独》,是一部可以与马尔克斯对话的小说。

我是理科生,平时不读小说,这是我第一次听说马尔克斯,心里想:马尔克斯是谁?可又不好意思问。

几年前内地出了正版的《百年孤独》,我买来看了,这是第一次读他的小说,他不是简单地记录生活,而是创造生活,在这一方面我们可以说是不谋而合,但他的作品中幻想色彩比较浓烈,比如毯子突然就飞起来,而我的小说更偏写实。比如我在一本小说中写到2012年世界末日来临,导致人与人,甚至屠夫与动物之间关系紧张,人最坏的东西都表现了出来。世界末日是虚构,但后面的东西就是写实了。

《土街》之后,我又写了《媾疫》《玄鸟》等,反响都很好,但就在此时,一个意外机会让我去了日本。此前有一个“丝绸之路”国际文化交流项目,我带几名日本学者重走丝绸之路,闲聊时,一个日本教授听说我夫人想去日本,就说可以让我也去做访问学者,有收入,也有住处,问我愿意不愿意,我以为就是客气一下,便说:干吗不愿意?

没想到,日本人实心眼,一回去就把所有手续都给办完了,反而让我骑虎难下。我当时被调到一家出版社,不用坐班,觉得这简直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工作了,况且我的书还在热卖,真不甘心扔下这一切。

先开始我找各种借口向单位请假,偷偷在日本待了四五个月,后来发现我夫人和孩子很适应那里,只好我做出牺牲了。

在日本,一待就是十多年,每年只是探亲回来20天,后来孩子上了大学,回来的时间才多了一些。2010年,《土街》在新星出版社再版,我说真感谢你们,居然还记得我。

##村上春树缺深度

我在日本生活了这么多年,但从没写过日本,我已经出版了7个长篇小说,没有一个与日本相关,倒是即将出版的这一本与日本有关系。谁问我日本什么样,我基本不说,因为没什么可说的,你好奇,自己去感受一下不就行了?

好多旅外作家一回来就拼命写国外的情况,来回来去和中国对比,其实没什么意思,有的东西说得太夸张了。

确实,日本人和我们不太一样,比如夫妻多分居,各有各的房间,怕打鼾之类影响对方。一次遇到一位50多岁的中层领导,一边打电话一边鞠躬,我说对方也看不见,你费这么大劲干什么?一问才知道,因工作疏漏,上级打电话来骂他,要是中国人,恐怕早发火了,但日本人不这么想,他不觉得挨骂难受,我问为什么,他说自己没干好,上级应该骂我。

在中国,可以找到生死与共的铁哥们,可以一起喝醉,在日本就很难,那里人人都差不多,有规律但没个性、没活力。

去日本前,觉得日本物价很高,其实这是错觉,至少房价就便宜很多,我在日本买了一栋别墅,合人民币也就一万元一平方米,而且日本是永久产权,还把内部装修都做好了,拎包就可以入住,而且那个地方属于东京的城区,李长声跑我这里来喝酒,总是说:你是城里人,我是乡下人。因为他住在郊区。

在所有旅日的华人作家中,我可能是唯一还在写小说的了,大家各忙各的,平时很少能见面。为了保持语感,我一直没学日语。

在日本,读小说的人也不多,曾听过我的课的评论家近藤直子非常喜欢残雪,不过这其中有她个人原因,她一直没结婚,有点极端,她总说看看日本街上走来走去的,都是一个个没有思想的行尸走肉。这么说有点过了,戾气太重。

村上春树在日本影响很大,但我没怎么看过他的小说,总听人提起他,后来看了他小说改编的电影《挪威的森林》,觉得导演太愚蠢了,完全拍成风光优美的色情片。后来找了原著一读,大失所望,实在理解不了它为什么能流行,从故事容量看只是一个中篇,叙述比较啰嗦,此外没有经典作家的深度。以后又读了《没有色彩的多琦作和他的巡礼之年》,很无聊的作品,看来村上春树只是一位时尚作家。

##钱够用时,谁在乎钱

如今好小说太少,有时我会去看一些当代的文艺评论,虽然它们不美,但很深刻,看后常常被惊出一身冷汗。

在我看来,当代小说最大的问题是思想深度不够,作家丧失了高度,所谓主流,倡导的也都是肤浅的东西,导致创作模式化、机械化,所以个性缺乏,因为在今天,人不思考也可以生存。

由于缺乏思想性,所以写作非常啰嗦,作家成了“话痨”,一句话可以说成一篇,完全靠想象力,没有思想体系和哲学体系的支撑。

对于这些问题,其实大家都明白,可谁也不明说,因为现在文学评价体系本身存在腐败,只要给2000元评审费,评论家便只说好话。比如陕西一个诗人,被评论家们赞为“伟大的诗人”,可我怎么也看不出好来,觉得他写出来的都是病句,不过是把散文拆成句子堆在一起,后来一打听,原来他是陕西的一个企业家。

之所以出现这样的现象,因为读书人的尊严未得到充分保证,你看国外公立大学,教授有自己的办公室,虽然很小,但非常精致,他们的收入可以维持一个足够体面的生活,所以宁可挣死工资,不稀罕拿评审费。有的评论家无可奈何地说:没办法,我这也是给孩子挣点奶粉钱。

钱够用时,谁在乎钱?钱不够用时,提良知有啥用?上世纪80年代文坛纯粹一点,因为大家都差不多穷,不像今天,写小说只能越写越穷,我现在出书还能拿点版税,已经很知足了,如果不是靠写电视剧本赚钱,我也坚持不下去。

之所以还在写,因为写小说有高潮迭起的滋味,就像3D打印一样,我笔下的吕镇在脑海中一点点长起来,仿佛我能听到牛车在石板路上的声音,能闻到牛粪的味道。这个过程太快乐了,让我痴迷。


来源:北京晨报 作者:陈辉

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在数学老师的办公室看到《土街》这部小说,记得是周末就偷偷将书偷了回去,想在星期天看完神不知鬼不觉的还回去。我一个人在深秋的时候跑到野外无人的柴垛子里不吃不喝看了一整天,第一次感觉在“大人”的世界神游了一番,那种震撼和对文字的驾驭快感至今难忘。不过,有些地方我是当黄色小说看的。 :jo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