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唱者

我的朋友刘红

刘红是个男人。

属羊。

刘红初中毕业后,上了我们当地的卫校,后来又跟着当大夫的姨夫在医院混了几年。最后在我们村中学旁边开了一家诊所。

刘红20岁就结婚了,他不瘦不胖,有洁癖,落座的时候还得吹吹,弹拨弹拨。刘红有点小帅,看着比实际年龄要小,刘红很能说,但唱歌跑调。他是一个很好色的人。

我上学第一年寒假,我们县上有了第一个网吧。

刘红非拉着我去网吧,让我教他上网。

大雪纷飞的天日,刘红骑着他的嘉陵摩托,带着我非常危险的在大马路上前进。

他对他的驾驶技术很自信,在结冰的路面上还侧行,这让我很没安全感。

到了网吧,我教刘红如何开机。

教他上QQ,我问他给自己起个什么网名。

他想了一会,说就叫“黄河病人”吧!

我说,刘红我日你哥,你是个天才!

刘红嘿嘿一乐。

我教刘红打字,教他如何添加好友,发送信息。

刘红第一个加的好友,当然是我。

我坐在他对面的机子上,看着他用手指笨拙的半天戳出几个字。

他生平打的第一句话,是发给我的。

他说:日过女人吗?

我瀑布汗!

我说,你就没别的?

他花了半天时间,终于回过来一句话:没日过吧!

有一段日子,刘红迷上了功夫。我们那里确实有些地方藏着一些高人,俗称把式。

刘红跟着一个把式练起了气功。

有一天,我看见他跟另一个人,在打麦场里,两个人抬着一只碌碡绕着场子满头大汗的转。我问在干啥,他们说在练功夫。我晕,看着他们来来回回,上气不接下气,看得我乐坏了。刘红站在一个高台上,下面有一垛柴草,他说,你知道有轻功么,我说知道,武侠小说我看的比谁都多。 他说,你看着。说完就噌一下跳下去,吓得我睁大了眼睛! 半天,他头上顶着草,跑上来,问我,看见没,首先你得练胆子,胆大功夫才够深! 我说,刘红你脑子坏了吧,你肯定疯了!

借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你必须郑重其事,每一步都要确保滴水不漏,方可立于不败之地。

——— 刘 红上面这个对话截取自刘红的一次借钱实况,当时他之所以会说“你想汇哪个银行?”,是因为他长期有中国各大商业银行的卡,并时刻牢记卡号,可倒背如流。这也是这位借钱高手的借钱理论中的重要一条。

刘红的借钱理论可总结如下:1.摆事实,讲困难2.回忆过去,让对方想起双方感情,并让对方知道想起的第一人也是唯一一个人就他。

3.在充分考虑对方经济实力的前题下,说出恰当的借钱数目,勿用整数。

4.办齐各大商业银行的卡,外加中国邮政卡,让对方以最方便的方式汇钱,以免节外生枝。

5.善后工作不可小嘘。在对方答应借钱的同时,主动向对方索要一个卡号,承诺一个还钱时间。

6.倘若在无力偿还的之时遭遇逼债,须熟练掌握些许金融名词,如:系统升级,月底盘帐等来给自己一个缓冲的余地。

以上理论适用于亲朋好友,借钱理论以借到钱为最终目的, 但利用的好,不仅可以解自己的燃眉之急,还可以加深双方的感情,让对方时刻惦记着你,否则后果不好说。

刘红之所以是一个高人,并不是因为这个理论,其实这个理论很一般,而是因为他敢于在实践中挑战高难度。

刘红后来去西安租房半年,房租只交了一个月,房东几乎天天来逼债,在这种情况下,刘红敢于下定决心反向房东借钱,并且成功了,我现在还没搞明白,所以以后有机会还得继续向他讨教。

刘红有一个女儿一个儿子。结婚早,生的也早。

刘红的老婆也算是朴实善良,很会持家的农村女孩。

按理说,刘红应该很知足幸福了。

如果他很本分的守着他的诊所,他肯定过的比我们一般人都好。

但他不是个本分的人。

跟他在一起,他就经常给我炫耀他有过的女人。

他说,有一天她跟一个高中生,在草地里亲嘴,被放学的小学生看见。等他们回过神来,就发现周围全是一双双好奇的小眼神,小家伙们都目瞪口呆。惊得高中女生站起来要跑,他一把拽住她,一边继续,一边赶小孩走。

我说,你都是有家室的人了,你勾搭寡妇也就算了,怎么连女学生都不放过呀。

刘红说,你知道个球!

他说,那个女生让他感觉到了初恋,那种朦胧的情感……刘红说这些的时候,一脸的忧郁,眼睛清澈,神情寂寞。

我的辈分在村里比刘红大,我管他爹叫哥,按理说他得叫我叔叔。

当然,刘红是不会叫的。

但他要求他的子女按辈分称呼我爷爷。

刘红的女儿张大了眼睛,小家伙眼神里透出惊奇。

爷爷?她说。

可他没胡子啊!她又说。

她就是不叫。

刘红很无奈的说,等我儿子会说话了再叫吧!

刘红的儿子朝我们不停的笑,红扑扑的脸蛋,嘴角不停的流口水。

刘红像极了《平凡的世界》中王满银的某些性格特征,但比王满银狡猾,比他坏,也比他毒。

但刘红深深的爱着他的儿女。

刘红诊所不远的地方开了个舞厅,刘红跟老板是哥们。

后来我知道,刘红靠这舞厅发了点小财。

他居然倒卖春药。

哈哈!真是春药。

那年暑假回去,刘红就来找我,很神秘的说带我去拿点货。

我说什么货?我很紧张的想,刘红不会是在卖白粉了吧!

刘红说,一些药。

我就放心了,以前跟他去一些大的药店和药厂进过药。

就跟他去了。

我们骑着摩托车,我哥那时候买了辆很拉风的赛车,但是比较重,我还不熟练。

刘红就骑着我哥的车,我骑着刘红的嘉陵。

我们骑了足足半天的时间,在另一个县的一个卫生所。

刘明招呼我们坐了一会,农村的大夫老师都是很受人尊重的,估计也是病人送的,他拿出好多好烟来。

我后来明白,刘红来找的不是刘明,是这个卫生院的院长,一个中年男人。

刘明带我们去找他,我当时还没明白刘红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跑这么远。

最后才知道,是春药啊!

那个院长满面红光,他先是说他没货,后来寒暄了一阵说有,但不多。

刘红像电视里黑社会里的交易老大一样,说你有多少我要多少!口气很大啊。

下午,刘红就在外面的饭馆里请院长和刘明吃饭,我不会喝酒,只是吃。

说实话,这破地方远远不如我们那里,虽说都是乡下,但也分几等,我们毕竟靠近城里,刘红也算是去过大地方,也颇有见识,在他眼里这地方就土得很。院长在这里可能是个人物,他就没放在心上。

果然,吃晚饭,院长酒足饭饱之后就放松了警惕,带我们去拿货。

我看见他拿出一个黑袋子,里面全是瓶装的盒装的,还有那种药板子。

看那包装我才恍然大悟这是啥药,呵呵。

那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我们要回去了,刘明也顺便要回,刘红就带着他。

我们在太阳快下山的时候出发了。

我的一个同学在那里当大夫,正好是刘红本家的堂弟。

他叫刘明。

我们一行三人,两辆摩托车,走了没一半路,刘红说停下,就带我们去了一个公路上的小镇子。

那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拐来拐去,带我们进了一家发廊。

我和刘明对视了一下,问刘红,来这干啥?黑天半夜的,你特么这时候要理发?

刘红嘿嘿一笑,说,这里有个我的相好。

我和刘明彻底无语了。

刘红像在自己诊所一样,招呼我们坐下,甚至还主人般倒水给我们。

一个女孩出来,颇有姿色,她微微害羞着说,来了呀!

看着刘明窘窘的神态,我在心里说,刘红刘红,日你哥你真混蛋呀!

刘红坐在那女的旁边,对我们熟视无睹,他斜靠在理发台上,头枕着一只胳膊,含情脉脉的看着那个女孩。女孩一脸的羞涩,很小声的对他说着什么。要不是我知道刘红是个啥货色,第一眼看肯定以为特么的是纯情男女情窦初开的青涩恋情呀!

刘明很无语的悄悄跟我说,上次刘红跟我说跟一个理发的女的搞上了,后来发现这女的妹妹也很漂亮,就是她了吧!

畜生!淫贼!狗食!猪球!日B大王!我心里骂。

突然,门口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说这么晚了谁呀?

女孩的妈妈来了!

刘红腾一下站起来,神情镇定自若。

皮脸上尽是泰然。

这特么的得经历过多少这样的突然才能练就啊!

淫才!

女孩的妈妈进来看见我们愣了一下,说,这么晚了还有人理发啊?

女孩一阵惊慌。

刘红顺手指着我,说,我哥们要洗头。

我一张嘴刘红就把话头压了下去,一把拉起我就坐在椅子上,那女的赶紧给我围上毛巾。我就被无辜的洗了一次头。

此地不宜久留。

我头上泡沫还没冲干净,刘红就拉我要走,女孩的妈妈上里屋去了,女孩跟着刘红跑出来,偷偷塞给刘红一个东西。

出了镇子,我们要看给刘红的是啥东西。

刘红拿出来,是一条手工编织的围巾。

刘红笑着围在脖子上,我和刘明对视一眼,均想女孩瞎了眼,下场惨淡,定是凄凉。

我就想起王满银调戏兰花,兰花死死爱上了这个盲流,从此却是半生孤独。

都是寂寞惹的祸呀。

可怜我头发还湿湿的,夏末阴山的泊油路上,只有两辆摩托车风驰电掣,风吹得我的脑袋疼。我有点后悔,跟着刘红来干嘛呀。

关于春药。

我问刘红,他说他低价买进,高价卖出。

我说卖给谁,他说舞厅全是小姐,嫖客很多,他的货分四路。

一是嫖客,二是给小姐推销,三是熟人,四是朋友,朋友就白送。

然后就问我要不。

我说我还是处男呢,我上哪使用去。

刘红一脸的诧异,像发现了古董,说,真的啊!

我说我又不是你!你个日B大王。

我说刘红这药管用么,刘红说我第一次从这拿货,我晚上吃了在我老婆身上试试。

悲哀!卑鄙!他老婆嫁给他就是个杯具啊!

刘红第一次遭人报复。

这是我回家后别人给我说的,不知道他在外面惹了什么人,人家来人砸了他的诊所。

还是刘红的老爹红了眼,挥舞着一把山斧吓退了那些人。

刘红被他爹狠揍一顿,关了诊所,在家悄无声息的安呆了数月。

最后耐不住寂寞,去西安亲戚那里打工去了。

刘红去西安后,就有时给我打电话,我问他在干嘛,他有时候说在倒腾药材,我说春药啊?他说不是,是中药。有时候说他在倒卖古物字画,最夸张的时候说他在当保安。 有时候我会劝他,他在电话里似乎能听进去,但说着说着又开始说他的风流韵事,让我总感觉狗改不了吃屎。我说总有一天,你会死在女人手里,或者女人的男人手里。

后来我了解到,刘红的诊所被砸,是因为赌博。

刘红欠人家赌债。

以前我知道刘红赌博,但我不知道他赌多大。

有次我回家前,他打电话给我要我回来给他捎部手机,那时候我还是学生,没钱,2000多的手机对我来说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他到现在也没还我钱。

不过这事我没给他家人说过。

刘红最后彻头彻尾的成了一个恶赌鬼,加色魔。

还连累他两个姐姐家都经济惨淡。

我最后一次见刘红是我刚来北京那年,回老家时,在车站遇见他。

刘红带着他老爹去看病,说他老爹心脏不太好。

他爹跟我爹都是一起长大,看着我成长,我看着就有点心酸。

我就劝刘红,别瞎混了,要么好好在外面赚钱,即使赚不了钱都没关系,千万别再惹祸,我说你爹的病肯定是为你操心累的。我第一次看见刘红惭愧的神色,他回头看了他爹一眼,眼神里有一种只有男人才能读懂的痛。

他说他知道了。

他给我点了一颗烟就跟他爹上车走了。

在北京的时候,我又接到过刘红的电话,我说你在哪儿?他说他在嘉兴。

我说哪儿?他说嘉兴啊!

我晕,我在杭州上的学,我知道嘉兴在哪,我说你跑那么远干什么去?

他没说话,只是说做生意啊。

我就没多问。

后来他打电话给我,那次又说他在老家里,问我北京有没有工作,他来找我。

我甚至还在朋友间打听,有没有认识的人能找个工作给他。

他的那个号码却再也打不通。

07年,过年回家,我差点就去刘红家串门。

我妈听我要去找他,拦住我说,别去。

我说为什么,他还没回来啊?

我妈说,已经坐牢大半年了。

我说啊!

我说他犯了什么事儿?

我妈说,村里人都不知道,还以为他在外面打工。

但我爸和刘红老爸关系很好,我跟刘红也不错,刘红老爹在我家找我爸喝酒的时候哭着说的。

我叹息了一声。

他到底还是把自己毁了!

刘红最后还是不走正道,最后欠人家钱越来越多,居然去抢劫!

你抢劫也就抢劫吧,胆儿也不大,只能在学校门口去打劫学生。

他在我们当地一所大学门口,半夜用刀子截住了一个学生要钱,说不拿钱就放你的血!

学生说我身上没钱,钱在宿舍里。

他就让学生去拿。

你说傻不傻?人被逼到那个份上是不是智商也变低了?

人学生一回去就叫了学校保安和N多学生出来。

他还在门口等那个学生拿钱出来,被人一拥而上带了个正着!

后发现他以前还有些小劣迹小案底,持刀抢劫罪成立,被判三年。

此时,刘红的女儿刚上小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