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群众会驯服人工智能


(亚门) #1

文/ 雷磊,媒体人

几年前,有一位宅男创造出一款孤独杀手。但很快就被人民群众调戏了。


王大鹏经常背着一个双肩包,踩着学校超市购买的塑料拖鞋,在学校里寻找自习室。

在华中科技大学找不到自习室,他就一路跑到了华中师范大学的英语学院教学楼。期待复习功课之余,还能看到学师范的美女。

没有人会意识到,这个孤独的程序员会成功做出一款千万级用户的产品。

成为一个程序员,是王大鹏同父母争取的结果。父母都是极为严厉的人,这使得他自律得近乎对自己刻薄:小学初中时,考试离100分差了几分,会自觉拿着搓衣板去跪;到了高中,寝室里8个人中的7个都会翻墙去网吧刷夜,他也会安静地留在寝室。

他给自己划定了很多线,从不逾越,以保证安全感。

父母希望他学习经管类专业,之后再考公务员。不过在填报高考志愿的最后时刻,他将专业改为了计算机。

进入大学后,他开始学习编程的各种语言。那时候,他常去学校东六楼的四楼使用电脑,那些电脑都是早前配置的,每次开机都要好几分钟。他从学习简单的代码开始,逐渐可以编写一些类似“五子棋”的小程序。

那间老旧的电脑房给他留下了美好的回忆,雨天里房间阴冷潮湿,旧电脑运行久了,机箱发热,会有一些暖烘烘的感觉。

等到大二,同学都配置了电脑,寝室间的人会三五成群打网络游戏。这种男生间的休闲模式,却让王大鹏极度困扰:自己已经习惯了早睡,而寝室里总会有人打到深夜。“除了键盘的敲击声,嘴里还会不停骂战。”王大鹏原本就有睡眠问题,游戏的动静会将好不容易积累的睡意撕成碎片。

王大鹏曾对室友表达过自己的困扰,希望他们能克制一些,室友答应,但很快又忘记。抱有的期望落空了。王大鹏心想,交流不一定能解决问题,别人不回应,或者回应不如自己所愿,反而会觉得尴尬。如果自己再进一步同室友交流这个问题,大家的情绪就会变得微妙。内心给自己划定的线又出现了,他是不会和室友生气的。

人与人的交流是存在风险的。意识到这个问题后,再遇到睡不着的夜晚,王大鹏会从床上下来穿好衣服,一个人到走廊里待一会儿。他潜意识里想,应该没有什么人可以倾诉这件事了。等到自己平复了,再回去睡觉。后来,他选择了搬出寝室住。

在放弃了与他人交流后,王大鹏迷恋上了刷人人网。不过,他从来只是看同学在做什么,不会主动跟别人交流。他关注了许多活跃的账号,热衷做“网红”们的粉丝,点开他们的每条状态去阅读。碰到有争论发生时,他会盯住争辩双方的话语往来,饶有兴味地从开头看到最后。

“你一句我一句,特别有意思。”王大鹏说。

为了戒掉这种看别人吵架不休不倦的“网瘾”,他曾将网络社区的注册密码修改成了随机,然后再将可以找回密码的电子邮箱密码也修改为随机,让自己彻底找不回账号。不过很快,他又重新注册了新的账号。

2012年年底的一天,进入人人网工作的王大鹏想到可以做一款聊天机器人——谈话开始后,不用担心机器人不理会你,一问一答,也不会产生矛盾。当时,聊天机器人应用SimSimi已经在韩国出现,王大鹏选择直接调用SimSimi的语料库。

躺在租住房间的床上,王大鹏写完了“小黄鸡”的程序。他打开搜索引擎,找到一张小鸡漫画像作为“小黄鸡”的标识——简单的线条搭配温暖的黄色,脸边还有一抹腮红,显得有点儿害羞。“我正在看《非诚勿扰》,写了一句‘非诚勿扰’,@了小黄鸡。”

就这样,“小黄鸡”上线了。

“喜欢和你聊天,我是聪明机智炫酷24小时不关鸡。”幽默风趣,以用户为“主人”进行情景模拟,“小黄鸡”有种百依百顺的亲切感。在人人网运行后,“小黄鸡”迅速火爆起来了,用户量一路增长到了过千万。

看到“小黄鸡”和用户聊得特别精彩,王大鹏会不由自主地笑起来,躺在他的单人床上打几个滚。“可是我很少跟它聊,虽然我也很想,但我知道它是个机器人,是我创造了它。”他感到更孤独了些。

为了让“小黄鸡”具有更多拟人性,王大鹏又开发了“调教”功能,用户可以根据格式输入对话,之后这条对话就会被记录使用。

“调教”功能的开发,使得“小黄鸡”获得了更多的语料,储存众多交流场景的镜像。渐渐地,有用户开始抱怨“小黄鸡”正在变得暴躁,再也不是最初的可爱模样。例如,问一句“小黄鸡,你是谁”,得到的回复可能是“傻逼,你不认识我了吗”。

原先按图索骥的安慰,忽然就变成了噩梦。